两人吃过晚饭,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秦**原本已回旅馆睡下,听见未来儿媳妇从北京飞过来了,他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起来,找了件成色较新的呢子大衣,特意收拾打扮一番后,急忙往医院赶。
进门时,秦正阳和方颖还没到。
苏巧珍看起来有些紧张,人虽然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没有受伤的那只右手却将身上的衣服拉了又拉,理了又理,生怕被未来儿媳妇看出半点瑕疵。
到底是从首都来的儿媳妇,待遇都有些不同。可人还没进门,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婆婆,倒有些担心起来。她不知道一会见着人家该说什么,又不该说什么。万一一个不留神,暴露了农村人的恶习,平白无故让人看不起。
秦**到底还是经历过一些场面,整个人看起来很平静。
他对这个未来儿媳妇,未见其人早闻其名。从这几天里小儿子的表现来看,他很是担心,儿子怕是罩不住这个未来媳妇。
秦**还在思忖着,该不该等方颖走后,给儿子传授几招自己总结得来的驭妻之术,谁知方颖就捧着一束娇**滴的鲜花进了门。
秦正阳提着一篮子楼下买的水果,跟在方颖后面笑容满面。
“叔叔阿姨好,大哥好”,方颖轮番从病房里的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态度谦卑有礼,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北京女孩该有的豪迈风范。
连站在一旁秦正业都忍不住在心底感叹:“这首都来的女孩,到底和本地女孩不一样,难怪弟弟沉醉于温柔乡里乐不思蜀。”
方颖今天穿得格外漂亮,黑色短款皮衣搭配齐臀短裙,过膝的长筒靴,披肩的卷发很随意地搭在肩头。脸上的妆虽然有些浓,但画在她那张小巧精致的脸上,却有一种超乎常人的美。
苏巧珍躺在病床上,朝方颖微微欠了欠身子,眼睛都看直了,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好,好,你……你好!”
方颖的一张嘴,从小在蜜罐中泡着,见人就夸,逢人就捧。几个回合下来,就哄得病房里的三个人对她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
秦**拉了把凳子,推给她,示意她坐下聊。方颖也不客气,一**就坐到了苏巧珍的病床边。
她不像传说中的城市女孩那般娇嫩,也丝毫不顾忌苏巧珍的手皮糙肉厚,主动靠过去拽着她的手臂,亲热得像一对久未重逢的母女。
“阿姨,****,应该早点来看您和叔叔的。您这个病不要紧,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许多癌症早就被攻克了,您也一定会好起来的。您让正阳带着您去北京治,北京有很多很好的医生......”
“咳咳,方颖,方颖”,方颖还想继续往下说,背后的秦正阳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剧烈咳嗽起来。
他憋着一张通红的脸,一个劲地朝方颖使眼色。
方颖不明所以,回过头狠狠地剐了他一眼,又继续道:“阿姨,您知道吗?去年,我爸爸那边有个亲戚就是得了肺癌,后来就是在北京治好了。”
“方颖,跟我出来一下。”
秦正阳忍不住了,他弯下身子,就要去扯方颖的手臂。谁知手还没碰到方颖,就被方颖一把推开,厉声道:“秦正阳,你干什么,一个劲给我使什么眼色。”
苏巧珍似乎有些看明白了,她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里发出紧巴的声音:“你在说什么......什么肺癌,谁得了肺癌?”
“没有人得肺癌,妈,方颖说的是她爸那头的亲戚得了肺癌。”
秦正业一个箭步冲上前,抓着苏巧珍的手有些颤抖。
“啊,阿姨,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方颖顿时回过神来,满脸愧疚,她使劲冲苏巧珍摆手,试图再向她解释几句。
眼看形势不妙,秦正阳及时从后面抓住了方颖的手臂。他顺着方颖的手臂往下滑,很快就摸到了方颖的手腕上。
方颖还不想走,无奈秦正阳的力气太大了。方颖甩了好几次都没有挣开。两人拉扯了几个来回,最终她还是被秦正阳连拖带拽地拉出了病房。
“秦正阳,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以为**知道她的病情。”
一出病房,方颖就大声地质问起秦正阳来。
“我哪里知道你嘴那么大,你说说,那么多事可以聊,你为何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说到她的病干嘛,这下好了,扰得我们家鸡飞狗跳,你满意了?”
秦正阳有些急了,他听见**正在病房内大声尖叫,声音尖锐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秦正阳,你吼我,你竟然吼我。又不是我的错,你还吼我,你不爱我了,呜呜......”
方颖忍了许久的眼泪,此刻终于找到了决堤的理由,一瞬间,那张精心装扮过的小脸就被泪水浸湿,糊成一片。
渐渐地,病房里的人听见动静,都走出来站在门口张望着。不少人朝着这边看过来,秦正阳只感觉脸上**辣的,他上前紧紧地箍住方颖的手腕,就要将她往楼梯间里拖。
病房内,苏巧珍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她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大声质问着秦**:
“这是真的吗,是真的吗?秦**,你快说,我真的得了肺癌?”
“巧珍,你别激动,刚方颖说了,这个病不难治的,我们去北京,好不好?去找全国最好的医生给你。国内不行我们就去国外,直到治好你为止。”
秦**口中不停地安慰着,他紧紧地抱着床上的苏巧珍,任凭她那只仅剩的右手揪住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撮白头发。
秦正业也被吓傻了,赶紧向医生办公室跑去。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秦正英打电话:“正英,你赶紧来医院一趟,妈这边出事了,她知道自己得癌症的事了。”
“怎么回事,不是交代了你们先不要告诉她吗?”
“哎呀,一句两句说不清,你赶紧来。”
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刚结束最后的视频总结会,秦正英还没来得及放松放松,一颗心又被大哥的电话吊在了嗓子眼。
王勇已经下班了,秦正英只好带着秦雯,自己开车朝医院一路狂奔。
快到医院门口时,秦正业的电话又追了过来,谁知刚接通,里头就传来秦正业带着哭腔的喊声,“正英,你快点,快点,妈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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