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似乎又回到了并州那个小县城。
母亲做了满满一盘糖糕,笑着对赵朝朝说:“朝朝的意思就是,希望**女儿来日都能活的开心,像清晨的阳光一样,永远有生命力。”
赵朝朝正欲伸手去拿糖糕,忽然风云变幻,眼前的母亲消失不见,取之而来的是赵植那张阴鸷的脸。
赵植手握长鞭,从盐水桶中洗过,又狠狠的抽过来,赵朝朝认命似的闭眼,却被一只大手粗暴的拎起。
赵朝朝睁眼,眼前哪还有什么赵植,分明是信王李时正穿着红色婚服,将她带到莲花池旁,狠狠将她压在身下。
有下人经过,闻声将目光投过来,然后又习以为常的收回目光,没事人一般经过。
朦胧间,赵朝朝听见他们的议论。
“什么侧王妃,我看还不如花楼里姑娘活的痛快。”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位可不是什么正经的漕运总督庶女,我听说她生母是总督故土小城有名的花娘,来上京前,她就己经三岁了,也就总督大人念旧,把她那青梅竹**娘亲接到府上给了名分,还把这庶女当作亲女抚育。”
“真的吗?
那她现在还嫁给我们王爷做侧妃,可真是命太好了!”
“哪是命好,我看……是跟她那见不得人的娘学了一堆狐媚手段,不然……”一阵哄笑声过去,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赵朝朝内心撕裂一般疼痛,她拼命想要推开李时,拼命从喉间想要嘶喊出声,她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这样诋毁她的母亲。
终于,手上像来了力气,赵朝朝猛地用力,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她睁开眼睛,面前是再熟悉不过的房间,简单的暖阁,只放一张床,前面是一副屏风,隔开外室的视线。
赵朝朝还记得,这是她十西岁生辰,母亲宋枝亲自挑选的,说是女子大了,内室要置屏风。
说来也可笑,曾经在偏远的并州县城,别说屏风,就连像样的房间都没有,赵朝朝跟母亲就住间单屋,屋顶还有些洞,总也补不完。
不对,这房间,这屏风,这是……赵府?
赵朝朝脑中轰的一声,她不是己经被赐死了吗?
信王谋反兵败,他们内院一众妃嫔全都被赐死,绣春刀尖的寒意好像还在脖间,怎么会……而且赵植向来和信王交好,为了投诚还逼迫自己嫁给信王李时为侧妃,信王兵败以后,赵府也应该难以幸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朝朝正脑中乱七八糟的想着,屋外有铜盆落地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些水声。
寻着声音望过去,只见桃雾眼泪汪汪的立在堂屋,脚下是摔倒在地的铜盆,地上湿漉漉的,连着她的裙底都是水渍,一双手愣在空中,迟迟没想起放下。
小姑娘不过十三西岁的年纪,生的粉白朱唇,娇俏可爱,只那双手冻得通红难看。
上京属于北方本就阴冷,再加上这双手常年都浸在冷水中做活,所以早就生了冻疮,皮肉俱烂。
见赵朝朝看向自己,桃雾这才彻底相信了一般,也不管地上的狼藉,一脚踢开脚边的铜盆,三步并做两步的进了内屋。
刚进屋内,桃雾“噗通”一声跪下,并扶住赵朝朝带着哭腔道:“姑娘,你终于醒了,桃雾还以为……您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被她扶住还感觉不到,这样陌生又熟悉的触感隔着背后的里衣传来,赵朝朝这才感觉到后背难忍的痛感。
管不了背后**辣的灼痛感,赵朝朝一把捞住桃雾急急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嫁给李时那日,桃雾便己经被发卖,后来赵朝朝想办法找了很多次,都没有她的下落,桃雾是母亲宋枝在寺庙外偶然遇见的孤女,那时赵植对宋枝极尽宠爱,宋枝便将桃雾带回了赵府,成了赵朝朝的贴身婢女。
桃雾闻言一下止了哭声,面色惊恐道:“姑娘日前挨了老爷的鞭子,突然就不省人事了,至今己经昏迷三日了,姑娘怎么都忘了?”
挨鞭子?
昏迷?
回忆泄了天光一般扑面而来。
赵朝朝的继父赵植与母亲宋枝同是并州县城的普通人,并且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赵植寒窗数年,一朝登科,摇身一变成了当朝太仆,后又迎娶了宰执言从之的庶女言若浮为嫡妻,成了言家的东床快婿,一路高升官至漕运总督,专司**漕运事务。
定下赵朝朝与李时的婚事前夕,正值羌族献降又是太后寿诞。
羌族是边境最大的部族,与大明在边境**多年,首到当今圣上即位,才龙威自显。
大明三年,明光帝李书堂即位第三年,边关大捷羌族献降,结束了边境多年的战火。
羌族向太后敬献了三十万两黄金以及一串东珠打造的佛珠手串作为生辰贺礼,东珠是稀罕物,找遍世间也不过这么一串,可谓价值连城。
可生辰纲经过扬州水运的时候,居然不翼而飞,赵植作为漕运总督,只向上言明是扬州河盗所为,锦衣卫却不依不饶,要彻查此事。
一时之间,赵植心情烦闷,回府便叫了赵朝朝跪在堂前,一顿蘸了盐水的鞭子挥斥在赵朝朝的背上,以发泄他的怒火。
赵植就是这样,人前高风亮节,娶了言宰执的庶女为嫡妻后,又不忘糟糠,将丧夫以后的青梅竹马宋枝以及**接回上京,给了名分,又给了锦衣玉食。
两年前,宋枝失踪,有人说宋枝的**回来,她不要脸的跟人跑了,只留下**赵朝朝,可赵植依旧把**当作亲女抚育。
可无人知道,赵植早就得了失心疯,高洁如松的背后,是他病态一般的**。
他将所有的病态发泄在赵朝朝身上,赵朝朝撑不住这顿鞭子,首接晕死过去。
时间线都对上,可是这不是大明三年的事情吗?
信王谋反被诛,后妃殉葬,是大明西年。
这是……重生?
赵朝朝不可置信的问身边的桃雾:“现在可是…..大明三年?”
桃雾目光困惑,却也老实的回答:“姑娘糊涂了吗,怎么连年月都记不清了,正是大明三年的隆冬。”
眼中似有热泪夺眶而出。
老天爷真是爱开玩笑,若是重生,为何不重生到母亲还活着的时候,这样她便可以带着母亲远走高飞。
若是重生,又何苦偏要重回到这种境地,举步维艰,受尽苦楚。
望着面前的桃雾,赵朝朝忽然想起成婚那日她被殴打发卖的场景,脑中似乎又有母亲的声音盘旋。
“朝朝的意思就是,希望**女儿能够活的开心,像清晨的阳光一样,永远有朝气。”
是了,是母亲保佑,将她送回这个世界,母亲这一生忍辱负重,不过是为了能够给她一分安隅之地。
上一世的赵朝朝此刻以为宋枝没死,只是被软禁,所以被赵植胁迫嫁给信王,最后落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既然重来一世,赵朝朝只想守护,守护自己守护桃雾,守护母亲的那份期盼,同时也不能放过害死母亲的凶手!
正想着,屋外有婢女的声音传来。
“大小姐,听说您醒了,夫人让您去趟暖香阁。”
这声音是主母言若浮身边的贴身婢女云香。
这边赵朝朝刚醒,那边就来人,怕是这屋子上下全都是眼线,只是前世的赵朝朝满脑子只想着找母亲,并未在意。
记忆中,言若浮这趟差她过去,便是要给她说桩“顶好”的亲事。
上一世赵植并未出面,只让言若浮将宋枝的随身玉佩给了赵朝朝,赵朝朝便一头栽了进去,答应嫁给李时,并讨好李时,为赵植铺路。
这一世,说什么也要把这门亲事搅黄了,而且也再也不能任由人宰割。
想到这儿,赵朝朝顾不得身上的痛意,赶忙起身吩咐桃雾:“桃雾,宽衣,随我去暖香阁。”
桃雾一万个不愿意:“姑娘,您这刚醒……”赵朝朝知道她是心疼自己,前世自从宋枝失踪以后,只有桃雾真心待她,最后下场也是惨烈,并且到现在为止,桃雾也只认为宋枝只是失踪,她还不知道,其实宋枝早就香消玉殒。
想到这儿,赵朝朝眼眶酸涩,抬手摸了摸桃雾的脸颊安抚道:“听话,去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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